Tuesday, January 3, 2006

张艾嘉的故事

真的很發人深省,每個人真的了解自己要的嗎?也真的能了解臥在自己
手中真實與可貴的幸福嗎?

張艾嘉,也許可以號稱是最出位的女人--從叛逆少女到金馬影後,從未
婚媽媽到兩次婚姻,從名演員到大導演……她,似乎天生帶著光環,舉手
股足間都在製造新聞,賺著人氣。然而,一夜之間,她就變了,開始隨
遇而安,變得平易近人,懂得了享受無處不在的快樂﹔更重要的,明白
了做普通人的樂趣……

一切的一切,都從她的愛子被綁架開始。張艾嘉在綁架案結案之後,面
對媒體有這樣一番話:"一直以為最重要的是盛名,時時處處想保持常
青,不管是婚姻還是兒子,都當作了自身招牌的一點金漆,從未將自己
從高處放下,好好審視一下生活。直到兒子的生命受到威脅的時候,方
才明了最珍貴的財富並非那個熠熠的金字招牌。

熙熙攘攘,皆為利來﹔攘攘熙熙,皆為名往。以前,我就是攘攘熙熙中
的一分子,結果從相夫到教子處處一敗塗地。"

我是一個餃著金鑰匙出生的孩子:外祖父曾任台灣高官,父親是空軍軍
官,母親是台灣著名的大美人。出生不久,我就跟著母親去美國定居接
受教育。16歲那年,我不再樂意讀書,覺得娛樂圈五彩繽紛,便回到台
灣一腳踏了進去。21歲,便成為了金馬獎最佳女配角,隨後又兩次榮獲
金馬獎最佳女主角。別人追逐一輩子而不可得的東西,于我而言,手到
擒來得順理成章。在鮮花和掌聲中,我也越來越喜歡這種被眾人追捧的
感覺。我告訴自己,來這世上走一遭,一定要盡情享受最榮耀最輝煌的
一切。

那時年少輕狂,覺得能配上自己的男人,似乎只有名聲赫赫的音樂教父
羅大佑了。與羅大佑交往,純粹是為了拉風,為了讓人羨慕,卻沒有過
任何長久發展、終生廝守的念頭。那時的我,的確充滿魅力,漂亮、成
功……男人心目中完美愛人必須具備的條件我幾乎全部都有。羅大佑也不
例外,在我與他的初戀女友之間,他最終選擇了我。

我覺得這是意料之中的,任何一個男人都應該毫不猶豫地選我。然後,
我與羅大佑風光無限地同入同出,盡情地享受被所有男人凝視、被所有
女人嫉妒的快感。我與羅大佑的戀情不像是感情,更像一件璀璨奪目的
首飾。

可是,一個女人,自然不能只有一件首飾吧?於是,影壇帥哥、商界精
英、政壇要人……隔三岔五就隨著他們一起接受眾人矚目。忘記了自己還
有個男友叫羅大佑,不記得上次見他是什麼時候,遺忘了他的生日是幾
月幾號,甚至,會挽著別的男友在公眾場合與他不期而遇,沖著一臉尷
尬的他嫣然一笑,似乎,他只是一個一面之交的普通朋友。

可是,羅大佑是個傳統的熱血男子,腦子里根深蒂固的是夫妻恩愛,苦
也甜、相看兩不厭的思想。對于我的遊戲人間,他無所適從。可他真的
喜歡我,於是他提出要娶我。結婚對我而言似乎遙不可及,我沒有把自
己交給任何男人的計劃。可是,羅大佑真心實意想要娶我,他的確是想
與我廝守,好好照顧我的。不知道是因為心軟,還是覺得與羅大佑的聯
姻堪稱更閃爍的招牌,我答應了他的求婚。

我們的婚禮自然轟轟烈烈。羅大佑不是個張揚的人,可是我喜歡鋪張奢
華的感覺,於是,他給我訂制了法國最新款的婚紗,連裙腳都綴滿了璀
璨的鑽石,婚禮就像一個女王的加冕儀式,我還戴上了鑽石王冠。我就
是要讓所有的男人失落,讓所有的女人嫉妒。大家都說新娘應該矜持,
可我的一言一行都囂張,我肆無忌憚地笑,和熟識的來賓開著玩笑,舉
著一杯香檳風一樣地穿來踱去show著自己的滿身寶石。可憐的新郎一直
在到處找我。婚禮還沒開始,他已經大汗淋灕了。

最後總算禮畢,可在來賓散去以後,我倆在洞房花燭的甜蜜纏綿前,先
開始了婚後的第一次"談判":他希望我退出娛樂圈,安心在家早日為人
母,然後相夫教子,做個新時代的傳統女性﹔我嗤之以鼻,反問他一年
掙的錢是不是比我多,告訴他我一不會放棄事業,二不會那麼早當媽媽。
談到最後僵住了,他很艱難地從嘴巴裡擠出一句話:"你到底是不是個
女人?"

我跳起來大罵他混蛋,摔碎了洞房裡鎮風水的鏡子,在凌晨3點穿著一
身婚紗沖出門找了家陌生小酒吧開始放縱。第二天早上,當羅大佑找到
醉醺醺的我時,他都快哭了,像哄孩子一樣把我哄回家後,他再也不敢
跟我有任何衝突。不過,只要出席什麼大型典禮,我會很淑女地穿上禮
服,賢淑地挽著他的手準點出現,讓所有人都知道我們多麼恩愛、多麼
默契--羅大佑是我老公,我有面子!典禮終了,興之所至,我會轉眼消
失,穿著晚禮服出現在地下音樂吧,留他一人心急如焚地到處尋找。

有時,我會心軟,于是在家乖乖做幾天乖老婆。一開始,他異想天開以
為我懂事了、轉性了,眉開眼笑地在家陪我,可乖不了幾天,我就會故
伎重施地打回原型……

(II)當未婚媽媽,生最炫兒子

新婚夫妻,多半還能寬容相處,可隨著婚姻的年輪跨過一輪又一輪,耐
心便慢慢失去。對于我的個性,羅大佑越來越反感,也開始越來越頻繁
地訓斥我。到第三年的時候,當他得知我要去加入天體協會的時候,終
于怒不可遏地第一次動用了暴力。

夫妻之間,一旦暴力開了頭,必然會愈演愈烈。每次戰爭過後,羅大佑
都會很後悔的向我道歉,我也會自我檢討,兩人共同維系短暫的安寧。
終于,我們打累了,心也累了,最後決定離婚。對他而言,看不住老婆
固然丟人,可隔三岔五被老婆打更丟人。

然而離婚給羅大佑帶來了極大的打擊,為了逃避世人的流言,他隨後便
離開了樂壇,做回了醫生的本行。在離開樂壇前,他寫了最後一首歌《
是否》:"多少次的寂寞掙扎在心頭,只為換回我將遠去的腳步,多少次
我忍住胸口的淚水,只是為了告訴我自己我不在乎……"

看著這個年過四旬的男人遠去的背影,我的心里有一點痛,畢竟,這是
第一個愛我到願意娶我,與我分擔憂愁痛苦的男人。音樂是他的生命,
可為了這段失敗的婚姻他竟然不惜退出樂壇,可見他的心真的是被我傷
透了。

在朋友們的勸說下,他終于重新操起了吉他。不過,他無論如何也不想
再呆在台灣樂壇,而是去了香港。

婚姻的失敗沒給我帶來絲毫悔意,我的性格如故,依然迷醉于萬人景仰
,照樣高高在上。只是,30歲那年,心態忽然有了微妙的變化--我不再
滿足于那種飛車勁舞的日子,我忽然很想有個孩子--但是,我沒法定配
偶了,誰來幫我這個忙?

在香港,我認識了王靖雄。他是一個溫文爾雅的紳士。他有四輛不同年
代不同款式的哈雷機車,我偶爾發瘋的時候,他會跨上另一輛哈雷,和
我一起從街頭呼嘯而過。只是,他是個有婦之夫。那又如何?我從未懷
疑過自己的魅力--沒有哪個女人比我更優秀,我看上的就一定要得到。
況且,能把男人從婚姻裡挖出來才更見魅力。

於是,我旁若無人地開始了與王靖雄的交往。35歲以後,我想當媽媽的
念頭越來越固執,我等不及了。于是,我未婚先孕。1990年8月16日,
我生下兒子王令塵,我給他取了個英文名叫OSCAR(奧斯卡)。從第一
次抱他到懷裡,我就為他計劃出了未來的道路--我要他成為最好的童星
,讓所有人知道我張艾嘉所擁有的東西全部都是最好的,不管是婚姻還
是後代。

第二天,王靖雄離婚後正式與我結婚,我的育嬰計劃越發清晰:我要從
此開始培養兒子,讓他成為"張艾嘉"這個金字招牌上最耀眼的那點金漆


人人都說"三代出貴族",為了培養出兒子的貴族氣質,多從最細微處開
始,衣食住行時時處處刻意培養,他稍有不對就馬上糾正。老公說我不
像是在養兒子,像是在組裝電腦,把所有最先進最頂級的軟件全部塞進
去,卻不知硬盤本身能否容納。

現在看來,兒子當初真的很可憐,不能和別的小朋友一樣在地上摸爬滾
打,因為那是沒有教養的表現,從學會走路開始就得像個紳士,從小就
開始穿禮服,學習吃西餐,要記得站在汽車前等待司機拉門,再高興也
不許哈哈大笑,只能微笑地表示自己很開心。為了能讓兒子入讀名校,
我還效仿"孟母三遷",搬往嘉多利山居住……等到兒子4歲多的時候,小
紳士的雛形已經顯山露水了:一口地道的英式英語無可挑剔﹔不管是鋼
琴還是小提琴,總能很漂亮地來上一段﹔和我一起去西餐廳,盡管還不
能幫我拉椅子,卻一定會等到我落座以後再坐下﹔在學校裡整天都保持
乾淨與禮貌,是所有老師公認的"小天使"﹔所有的同學都用仰視的目光
看著他…… 雖然我看得出來兒子並不快樂,可我認定這個選擇沒錯。

隨後,我把兒子推到了大眾面前:兒子5歲那年,我應邀前往泰國北部
采訪難民村,我帶兒子隨行,拍攝過程中,我把部分台詞讓兒子背熟,
然後將他推到了攝影機前。電視台播放後,香港頓時轟動,所有人都驚
為天才。在香港成功後,我隨即帶著兒子殺回台灣,帶他參與了一個國
際品牌的童裝展示會,並讓他上台走童裝秀。各大媒體紛紛對此大肆報
道,兒子在一夜之間又紅透台灣。

往後的日子裡,我利用自己的知名度不遺余力地打造著兒子,而他的表
現也處處可圈可點,很快成為了第一童星。

(III)上帝把兒子還給我,我把自由還給兒子

可是,我忘記了一件事情--香港並非太平盛世,經濟不景氣的時候,
最先被別人盯上的就是曝光率高的明星。很不幸,兒子被人盯上了。兒
子在九龍城喇沙利道喇沙小學讀四年級,學校離家有一段頗長的路程。
平日上下學都有佣人接送,可是,2000年7月5日,佣人沒有接到兒子,
幾個小時後,接到了最不願接到的電話---兒子被綁架了,綁匪開價
2000萬元港幣。

綁匪在電話里的聲音陰森而恐怖:"你兒子現在是童星,你是大導演,
他絕對值個價錢,你也拿得出這筆錢。給你3天時間,交錢的地點我會
再通知你。 別玩花樣,不然,就等著給你兒子收尸吧!"我頓時癱軟
了,我做夢也沒料到,自己的苦心打造竟會給兒子帶來殺身之禍!

為了籌集贖金,我緊急賣了樓,取空了所有的銀行存款,可是,才不
過800萬元而已。與綁匪在電話里討價還價之後,終于敲定以800萬元
成交。盡管綁匪一再威脅不許報警,在再三斟酌後,我們還是通知了東
九龍重案組。在警方的授意下,我們以籌措贖金為由向綁匪拖延時間,
警方很快通過電話監聽跟蹤查出了綁匪的藏身之處,火速行動將3名綁
匪一舉擒獲。當我打開 兒子藏身的箱子的時候,倒吸一口涼氣---綁
匪已經在箱子裡準備好了香燭冥紙,很明顯,他們已經做好了收到錢就
撕票的打算。抱著失而復得的兒子,我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

此次遭受綁架對兒子造成極大的刺激,他開始神經質地自問:再也不願
意與我一起出席任何公眾場合,一回家就鑽進自己的房間鎖上門,就連
叫他吃飯也不出來,把飯送到門口也不開門,只允許佣人把飯放在門口
,等佣人離開了才偷偷開門自己把飯拿進去。看著以往舉重若輕的兒子
如今像一只惴惴不安的小鼠般草木皆兵,我的心疼了又疼。當初,我的
婚姻招牌沒留住羅大佑﹔如今,我的再婚招牌還會失去曾經活潑靈動的
兒子麼?

諮詢了無數心理專家,得到的建議只有一個--時間療法。我咽下眼淚,
告訴自己:有什麼大不了呢?老天已經對我很寬厚了,把活生生的兒子
還給了我。我開始學著用母愛的本能去和他共處,一切的一切都是為了
讓他高興,由著他去做他想做的事情:他擯棄牛排去啃漢堡包﹔請同學
回家來鬧得翻天覆地﹔和那些以前我嗤之以鼻的不富貴沒氣質的同學打
成一團﹔他開始穿便宜的T恤和牛仔褲﹔不再把頭髮三七分得細致、梳得
一絲不苟﹔不在我的監督下練樂器、苦著臉去聽交響樂……假日的時候,
我帶他出去旅游,不再帶他去這個博物館那個藝術宮。我放任他自己挑
選目的地和所有的旅游項目。

有一次游迪斯尼樂園,他拖我陪他坐在過山車的第一排,隨著過山車的
翻滾倒轉,我們情不自禁一起尖叫,兒子緊緊攥著我的手,攥得很緊很
緊,仿佛將他所有的力量和希望都寄托在這一握上。下了過山車,手依
然沒有鬆緊開,我彎下腰將兒子一把摟進懷裡,他攬住我的脖子,臉蛋
貼在我的脖子上,呼吸一絲一絲地縈繞著我的耳畔。好久沒有這樣抱過
兒子了。

還有一次在埃及,我們騎著一頭駱駝,在金字塔前面端詳獅身人面像,
兒子坐在前面,靠在我懷里,駱駝脖子上的鬃毛蹭得他的小腿發癢,我
讓他將腿盤起來,半躺在我的懷里,左手幫他撫摸著蹭紅的小腿,右手
輕輕摸著他的頭髮。兒子忽然動了動,將腦袋往我的胸前擠了擠,夢囈
般道:"媽媽,謝謝!"

"我讓他成為全校最優秀的學生,他沒有謝謝我﹔我讓他成為第一童星,
他沒有謝謝我﹔我傾家蕩產去交贖金,他也沒有謝謝我。可就在落日大
漠里,靠在我懷里的時候,他那麼由衷地感謝我。一句謝謝,頓時讓我
覺得所有的榮耀都無法與之相提並論。我發覺這樣的生活才是兒子真正
覺得幸福和滿足的日子。

三年的恢復,兒子終于痊愈了。隨著兒子的改變,我身上也在發生著本
質的變化,我不再張揚,學會了理解和同情,變得成熟和內斂,難怪外
界都評論我是一個因為痛苦而長大的媽媽。

2 comments:

Fei Fei said...

很感人的一篇文章,这是张艾嘉自己写的吗?

Invisible said...

我想是吧!这是从我的邮件里贴上来的。因为感人,所以就放上来了。

Related Posts with Thumbnails